千古绝唱--阿勒泰百万生灵大迁徙（二、不屈不挠的哈萨克牧民）

三国游侠 · 发表于 2025-5-17 23: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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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三国游侠于 2025-5-17 23:19 编辑

在我国西北边陲的新疆阿勒泰地区，延续着一种古老的游牧生活方式。成百上千的哈萨克族牧民，携儿带女，带着全部家当，赶着上百万头牛羊，成群结队，浩浩荡荡，翻山越岭，涉水过涧，从冬季牧场迁往夏季牧场，再从夏季牧场返回冬季牧场，一年四季都行走在阿尔泰山脉中的千年牧道上。所过之处，尘土飞扬、烟尘滚滚，在崎岖的山路上形成了一道绵延数十公里独特的风景线，宛如一头游动的巨龙，这就是阿勒泰百万牛羊大迁徙----转场。

阿勒泰地处中亚大山系阿尔泰山脉的东南部。阿尔泰山地貌复杂多样，多为水源涵养型山地草甸与亚高山草甸，水资源相对丰富，是良好的夏季牧场。每年春天，居住在阿尔泰山东南部低山带山谷草场聚居地的牧民们，都要赶着牛羊，沿着崎岖的山道，经过数月数百公里的艰苦跋涉，向西北方向阿尔泰山腹地的夏季牧场转场。初冬伊始，又要赶着牛羊原路返回到起点，这种季节性转场至少已有上千年历史。
转场是游牧民族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事件，是一种古老而又传统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生存生活方式。转场实际上就是举家搬迁。牧民们用骆驼、马匹驮上全部家当，携儿带女，赶着牲畜，沿着古道一路前行，哪里水草丰美就在哪里落脚。在近有几十公里、远有二、三百公里的转场途中，他们边走边牧，边宿边牧，随着季节和草情的变化而不断找寻新的草场。从冬季牧场转场到夏季牧场，需要从春未夏初走到秋未，到了秋未初冬，为了躲避零下30多度的严寒，还要原路返回，在寒冬来临之前回到聚居地，让牲畜安全过冬。从冬季牧场到夏季牧场，除了每天的边牧边走边宿，一般要在途中较大的草甸停下二十多天进行定点放牧，让牛羊恢复体力、增膘增肥。这样的中途停歇四到五次之后才能最终到达夏季牧场。在夏季牧场放牧近一个月的时间，初冬的第一场雪后，他们必须马上开始返程，在大雪来临之前快速返乡，以避免胆小的绵羊在白雪皑皑的山道上住足不前。
每年6月的上旬转场达到高潮。清晨，天刚蒙蒙亮，福海县的哈萨克牧民驱赶着牲畜已经踏上了萨尔布拉克古道。古道地处阿尔泰山脉的山谷之中，蜿蜒曲折、凹凸不平。历经牲畜的千年踩踏，古道上除了光溜溜的岩体外，到处都是几厘米厚的虚土和大小不一的石块。从山巅向下望去，一群接一群的驼队和牛羊马群好似一条长龙，浩浩荡荡向前滚动；牧民的吆喝声、牲畜的叫声在山谷中回响，好似千军万马。牛羊在牧民的驱赶下，沿着宽窄不一的山道，时而上时而下，一望无际，所过之地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场面宏大，气势磅礴。
每家的驼队一般由一两匹马和五六头骆驼组成，连着一根缰绳稳健的走在最前边。驼背上驼着他们的桌椅铺盖等全部家当，有时隐约中还能看到老人们怀抱着孩子骑在驼背上夹在其中。驼队比自家的牛羊群要提前动身，他们的任务是打前站，寻找当天临时露营的落脚点。在临时露营地，从驼背上卸下来的家当无序的堆放在绿油油的草甸上，他们搭起临时小毡房，架起㶽灶，生起炉火，㵭上奶茶，等待着自家畜群和亲人到来。
畜群有单独的马群、牛群、羊群，大多是牛羊马混杂在一起，由两三个牧民驱赶着前进，有时也会看到有牧羊犬来回奔跑着追赶走散的、掉队落单的牛羊。畜群之间相隔一定的距离，以避免上下两家的牲畜混杂到一起。一群牲畜中，冲在最前边的是马群。马群一路小跑拉起一线扬尘，踏着清脆的嘚嘚嘚的蹄声一路跑向前方，遇到前队牧民的拦阻或者看到路边有长势较好的草地时它们才停下来，甩着尾巴啃几口青草，有的则在草地上撒欢儿。羊群走在畜群的后边，在牧民和牧羊犬的驱赶下跟着牛群往前走。不时间，有母牛羊停下来，让跟在身边的小牛小羊嘬几口奶水，哞哞哞、咩咩咩的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遇到坡道，俯冲的羊群卷起的尘土狼烟四起，被山风吹着飘向高空，好似千军万马全力鏖战的战场。牧民们骑着马或摩托车，跟在畜群的后边或来回左右的跑着、吆喝着挥动着皮鞭驱赶着牲畜。虽然已是6月天，气温达到了30多度，他们却不得不裹得严严实实，以躲避遮天蔽日的扬尘和午间的烈日。牧民们大多都穿着厚厚的棉衣，除了要应对早晚的温差，晚上到了临时宿营地，他们还要和衣露宿在简易的毡房外，守护牲畜。
畜群中有许多小牛小羊随着大部队一路前行，它们大多是经过对母牛羊人工授精后，几乎一两天内在聚居地繁殖的。这些羔仔出生后有二十多天增长体能的时间，之后，就得随着畜群开始长途跋涉。对于出生时间较短或是体能较弱的，牧民们会把它们包裹起来，放到驼背上摩托车和汽车上带着走。然而，大自然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还是会带走个别体弱多病者的生命，它们的尸体将停留在奔向“天堂”的千年古道旁，回归自然。
传统的转场是牧民的个人行为。牧民们会根据自身的知识、经验、言传身教以及季节变化、草情长势，决定出发日期。途中，他们还要单骑或结伴寻找并标记每天的临时露营地和中途需要长时间停留的草场，争先恐后、争夺道路、争占草场的纠纷时有发生。如今的转场则秩序井然。当地的县级牧业办公室会派工作人员专门察看草情，确定统一转场日期，并为牧民们编排好行进的次序和具体出发时间，还会帮他们事先选定好临时露营地和需要停留的草场，井然和谐的局面一直伴随着迁徙的千军万马。
2008年阿勒泰地区实施“游牧民定居工程”后，高标准的居民点和配套设施相继建成，牧民的生产生活方式有了巨大变化。在定居点，牧民们家有所居，病有所医，老有所依，学龄儿童能就近入学，青壮年能就近从业。定居后，老人和孩子们已经不再参加这种传统古老的转场了。青年一代因为因为有了更多简便易得的谋生之路，大多也不愿参与这项艰辛的使命般的壮举，有一些年轻人即便参与，也是驾驶着现代化的汽车、摩托车做一些辅助性的事务。
现在，跟随转场大军长途奔波的大多是50岁左右的老一代牧民。他们长年奔走在漫长而又艰辛的千年古道上，与大自然的风霜雨雪做着抗争，展示着哈萨克人勇敢、顽强、坚毅的民族特质。也许十年二十年后，这一代人走不动了，到那时，转场也许还会有，但象我们今天所看到的这场史诗般的百万生灵大迁徙的场景将不会再有，将成为千古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