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溪光阴里的茶与龙

卧云龙

早就想去射洪洋溪老茶馆坐坐。这日，终于与中国旅游摄影网及其它几位摄友成行。从南充驱车八十余公里，一路想着：射洪有沱牌曲酒，有舍得酒，更是诗人陈子昂的故乡。诗酒之乡，该是怎样一番气韵？

        古镇藏在涪江的臂弯里，老茶馆就立在街角。门楣旧了，老虎灶却烧得正旺。老板高建迎出来，笑着说，生意好时一天能卖两百碗茶。茶分几等，两元、四元、六元、十元——可大多数茶客，只喝两元的那一碗。粗陶碗，老竹椅，方桌磨得发亮，茶汤酽酽的，像泡着半生的故事。

       茶馆里最抢眼的不是茶客，而是说书人刘浪。他本名刘正江，七十年代便开始学艺，先跟刘志平学评书，后又自学金钱板。只见他醒木一拍，开口便娓娓道来：从三国到水浒，从三打白骨精到红楼梦。那副金钱板打得呱呱响，一打板，一挑眉，满堂茶客都入了迷。这些年，他在这个茶馆里讲过上千回书，打过数不清的快板，许多老茶客成了他最忠实的粉丝。他说书时不紧不慢，仿佛时间在他这儿走得特别慢，慢到一壶茶可以泡一下午，一段古可以说一辈子。

       走出茶馆，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竟遇见了草龙扎编的非遗传承人——陈尚清老人。他正蹲在家门口，扎一条九节、十四米长的草龙。金黄的稻草在他粗糙的手里变得驯服，一根一根编进去，仿佛把秋天的阳光也编了进去。老人见我们好奇，便领我们去看他的作品：有传统的草龙，也有他自己创出的“五指龙”——五条小龙从一只手掌中腾起，构思精巧，让人耳目一新。他是洋溪草龙的第四代传人，也是镇上狮龙协会的法人。为了传承这门手艺，他曾五年里自掏腰包八千多元，扎出十几条龙；协会那三万元启动资金，全买了材料。他带着草龙上过川渝春晚，上过央视除夕节目，甚至闯进过“村超”全国赛的舞台。一条草编的龙，就这样舞出了古镇，舞进了万千人的眼里。

我忽然觉得，这洋溪的滋味，全在光阴的缝隙里。高建的两元茶，刘浪的金钱板，陈尚清的草龙——他们守着各自的活计，不急不躁，像涪江水一样，慢慢地流，慢慢地淌。或许，这就是射洪最动人的地方：诗酒是它的皮相，而这些平凡人的坚守，才是它真正的筋骨。

卧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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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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