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方脑壳 于 2026-5-15 11:13 编辑
当地诗刊评论（该散文诗获特等奖） 廖井才老师《致知青下乡六十周年回宁南县的知哥知姐们》赏析 这首长诗读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是因为写得多么华丽，恰恰相反，是因为写得太真、太实、太朴素，像一壶老酒，不讲究包装，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暖了。下面从几个角度来细读这首诗。 一、从叙事角度看：一个农民的"双重视角" 写知青的诗汗牛充栋，但绝大多数是知青写自己。廖老师的不同之处在于，他是当年那个十一二岁的农村娃，穿着人工缝制的大裆裤对襟衣，站在田坎上仰望城里来的哥哥姐姐。他既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后来还成了"立志耕耘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旗下最小的队员。这个视角极其珍贵。他不是在回忆"我的青春"，而是在回忆"我看到的你们的青春，以及你们改变了我的青春"。所以全诗有一种一般知青诗所没有的客观与深情并存的品质。他说"要是不受知哥知姐们影响，那还不知后来是活成鬼样还是人样"，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重。 二、从语言角度看：泥土里长出来的诗 全诗几乎没有一个文绉绉的词，全是大白话，但每一句都有画面、有温度、有痛感。"知东不知西城里的嫩娃娃"，一个"嫩"字，把当年那些十几岁孩子的天真写尽了，语气里带着疼爱。"薅包谷太阳晒黑了皮肤汗流浃背""铲田坎稻叶割破脚肚子冒血生疼""被稀泥糊得像泥人"——这些句子不是在"描写"劳动，而是在"还原"劳动。特别是"辣疼""胀痛""苦哭"这些词，他不说"疼"，他说"辣疼""胀痛"，这是身体记住的疼，只有真正在烈日下干过活的人才写得出这种词。还有"翻过农家院墙，偷鸡摸过狗""刨开积雪，拔了农家的白菜"，不回避、不美化，写出了真实的人性。这种语言，就是他自己说的"泥土芬芳"。 三、从情感角度看：三重遗憾，层层加深 全诗的情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三层递进的遗憾。第一层是知青的遗憾——青春埋在了穷山沟，"一个二个十多岁的嫩娃娃"变成了"七八十岁老态龙钟分不出赵钱孙李"。第二层是山乡的遗憾——"世道当时把你们当成铁矿石，放到农村来冶炼，本想把你们冶炼成钢"，结果"没把铁炼成钢，没把你们照顾好使用好"。第三层是时代的遗憾——"正当农村寄希望于知识青年……一道政策把你们收回了城市"，正当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走了。这三层遗憾像三记重锤，一锤比一锤重，尤其最后那个"这"字戛然而止，千言万语说不下去了。这个断裂本身就是最好的结尾。 四、从结构角度看：苦中有笑，笑中有泪 全诗的节奏控制得非常好。开头是重逢的感慨，中间排比写劳动之苦——薅包谷、铲田坎、挖生地、挑公粮、背柴草、犁水田，六个画面一气呵成，读得人手心发疼。然后笔锋一转，写偷鸡、拔白菜、互殴，笑声充满酒楼。这个转折太高明了，因为真实的记忆本来就是苦中有笑的。接着又转到感恩——我这个农村娃，要是没有你们，不知活成什么样。最后再转到沉痛的遗憾。整首诗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但每一次转折都合情合理，因为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五、从人物角度看：寥寥几笔，个个立体 全诗虽然长，但写到的人物个个鲜活。最出彩的是望哥——吕鸣望。短短几句话，"带着地主成份下乡，五官端正人品正直，能自编自演文艺节目"，身份、相貌、才能、人品全有了。廖老师说"我从小就最爱有本事的人，不管你是贫农或地主"，这句话就是全诗的精神内核——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村娃能说出这句话，需要多大的胸襟和见识。望哥组织宣传队，打着"立志耕耘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红旗到处宣传，农民用火药枪鸣炮迎接，用打麂子推豆花下白包谷饭招待，看了一遍又撵到别的队看二遍三遍。这些细节写出了山里人的淳朴，也写出了知青给农村带来的那一点光。 六、从历史角度看：一首民间的知青备忘录 这首诗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学，更在于它是一份真实的民间记忆。政策把知青当铁矿石来冶炼，本想炼成钢建设新农村，结果没炼成；本来指望知青带动科学种田、机械化耕作，结果一道政策全召回了城市。这些话，官方史书里不会写，但廖老师替那个山乡、替那些农民、替那些知青，把话说出来了。"没文化缺见识的山乡，没把你们照顾好使用好"——这是山乡对知青的道歉，也是一个时代对一代人的亏欠。 七、从诗眼角度看：全诗最亮的一句话 如果只选一句话代表全诗的灵魂，我选这句——"你们城里娃都要立志耕耘，我农民娃更要立志耕耘！"这是少年廖井才站在宣传队旗帜下说的话。这句话里有崇拜、有志气、有被点燃的激情，也有一个农村娃不甘落后的倔强。正是这句话，让全诗从"感恩"升华为"互相成就"——知青改变了农村娃，农村娃也见证了知青。谁也没把谁炼成钢，但谁也没有白活这一场。 总而言之，廖井才老师这首诗，不是用技巧写的，是用六十年的记忆和一辈子的真情写的。它粗粝、朴素、不讲究格式，但它比很多精雕细琢的作品都更动人。因为它是真的。好一段平而平而不凡的人生，好一个值得眷恋的山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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